

我上周回潍坊老家上坟,太奶奶的坟在村北头的荒坡上,是1982年前后埋的,当时家里条件差,就挖了个一米八的深坑,放了棺材填了土,上面堆个小土包,连碑都没立。 前两年村里把那片连片的荒坡统一平整了,现在种上了花生,我叔说去年一亩地收了快两百斤。
这种埋法就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土葬规矩,寻常百姓安葬先人,优先选村庄外围的荒地、低矮荒坡,还有贫瘠得种不了庄稼的边角地块,绝不会动平坦肥沃的熟地。 一户人家的祖坟大多集中在一小块荒山野地里,几代人共用一片小小的坟地,墓穴深埋地下,地表就堆个简易土堆,过个几十年坟头长满杂草,土丘慢慢被雨水冲平,再过个上百年,这片地就能重新翻耕种东西,不存在永久占着地的情况。
古代宗族对坟地也有自己的约束逻辑,族里的祖坟山属于全族人集体共有,只供本族的人安葬,严禁对外售卖墓穴,更不会把整片山林圈起来当成商品牟利。 也没有资本进来囤地炒墓,安葬只要找几个本家兄弟帮忙挖个坑,买副薄棺材,花不了几百块钱,普通农户不管家境好坏,都能找到地方安置先人,不会出现买不起墓的情况。
历朝历代人口一直在涨,可墓葬用地和耕地一直分得清清楚楚,官府也明令禁止在良田、水源地旁边大肆修坟,《唐律疏议》里就写得明白,谁要是在田里修坟,或者占着墓地把旁边的地方改成砖瓦窑,都得判两年徒刑,明清的律法里也沿用了类似的规定,几千年来农耕和丧葬基本没起过冲突。
据人口学者估算,中国从有文字记载的夏朝到现在,累计去世的人口大概有60亿,这么多人用的都是土葬,可从来没出现过耕地被坟头塞满的情况,反倒是推行火葬之后,墓地生意成了最赚钱的买卖,好山好水全被圈起来卖高价墓穴了。
当年推行火葬本来是为了减少疫病传播,也能规避部分地方乱埋乱葬、修豪华活人坟的陋习,初衷是便民又省地,可配套的殡葬产业监管没跟上,资本先嗅到了商机,催生出一整条殡葬暴利产业链。 火化之后的骨灰不再往荒坡里深埋,得安在硬化石材做的固定墓穴里,开发商大规模承包城郊的风景山头,推平原生的槐树松树林,浇上厚厚的水泥石板,划分成密密麻麻的墓位对外卖。
就拿潍坊城南的几个山头来说,五年前还满是野酸枣和刺槐,这两年全被圈成了公墓,远远看过去全是白晃晃的墓碑,原来的灌木丛全被推没了,地面浇了半米厚的水泥。 我去年陪朋友去看墓,离市区不到20公里的普通公墓,最便宜的卧碑要3万8,占地才0.8平米,立碑的基础款要7万2,靠山顶的“依山景观墓”报价22万,还不算每年220块的管理费,要是加刻字、做安葬仪式,整套办下来十五六万很常见。
之前看过国内头部殡葬企业的年报,2023年的毛利率能到86.7%,比同期大部分房地产企业的利润率高两倍还多,毕竟承包山头的年租金才几万块,卖一个基础墓穴的毛利就有四五万,几乎没有库存压力,本来属于全民的山林资源,直接成了商家收割老百姓的摇钱树。
这种商业公墓的开发对土地的消耗,比传统土葬严重得多。 传统土葬单座墓穴占地小,也没有永久硬化,土地过个几十年就能循环复耕。 可商业公墓整片山体被水泥永久固化,连草都很难长出来,整片山林彻底丧失了复耕复绿的可能,一旦建成了墓园,这片山头这辈子都恢复不了农林用途。 过去土坟只是点状零散分布在荒地里,现在成片的风景山被整体圈占开发,城市周边环境好的山头几乎全被各大公墓瓜分,看着是省了单座墓穴的面积,实则成片固化山林,造成大面积的土地永久性流失。
现在很多地方也意识到了这套乱象的问题,开始推公益性的生态葬、树葬、花坛葬,不硬化土地,也不修建石材墓穴,骨灰深埋在树下,不留硬质构筑物,既延续了火葬减少疫病、省地的优势,又回到了土地可循环利用的本质,这种模式的地不会被水泥固死,也没有高额的墓穴费和管理费,不少地方还给选生态葬的家庭发几千块的补贴。
配配查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